人们崇尚情感的专一和长久,却无法消除现实中的朝三暮四,为情所困、婚外性行为成为这个时代最伤人的流行病。当很多人奋力走出阴影的时候,另一种偶遇发生的短暂关系却始料不及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。还在为失败的昨天舔舐伤口的痴男怨女不知道在这一次遭遇*后,将会留下怎样的记忆……
琳在一个深秋雨夜打来热线,她诉说了一段只保持了三天亲密关系的性情故事。按说像她这样一个曾经受过感情创伤的女人,不会再次冲动,也不会在期待的感觉来临时,面对戛然而止又忽然而去的情形如此冷静,可我听到的却是心如止水般的平和。
“我是一名出租车司机,和丈夫离婚后自己带着孩子过,车是我们唯一的生活来源,没想到这次却会因为它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结下不解之缘。
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周末,我在火车站接到一位外地客,听口音是北方人,我一向不喜欢南方男人过于细腻和婆婆妈妈的作风,所以和这位先生相谈甚欢。不过,谈话中我隐约感到他有些许忧郁,因为初次见面我也不好多问,只是交流越深感触越多,都说同病相怜,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我们都是感情上的失意人。
他和自己的女友相交五年,却因一纸赴美的留学通知书,对方立时斩断情缘,还来不及表示一点不舍,对方就已经头也不回地飞向大洋彼岸。正是江南潮湿的雨季,而对他来说,也是一段生命中没有阳光照拂的日子。为了逃避,他来到这里,没想到遇上我,一个比他还要命苦的女人。”
听着琳散漫而不经意的声音,我分明能够感觉在这平静背后的不平静,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故事发生呢?
我问她:“或许这样的邂逅有点巧合,但无论如何相似的经历会有更多的共鸣。我想当他向你诉说了这么多个人隐私的时候,也一定会触动你,是否这就是你们进一步交往的原因呢?”
“你说的不错,我们开车不容易,累劳辛苦不说有时还很危险。作为一个女人,我更没有心情和机会听人说这些啊,可我也有自己一肚子苦水,一旦遇见一个坦诚投缘的人,话就藏不住了。我告诉他,我也是个不幸的女人,早年母亲不顾家人的反对,追随父亲远嫁西北,却在青春飘逝后的中年,带着一纸离婚证书,身心俱疲地回到江南老家,同时带回的,还有我和弟弟。
经历了婚姻上的不幸,母亲脾气变得暴戾古怪,动不动就发火殴打我和弟弟,她把自己的一腔幽怨全都发泄在了我们的身上。可以说,从小我就是在一个动荡破碎的家庭中长大的,从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的我,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幸福。于是,在我遇到前夫的时候,很快就在这个从相貌到财力都平平的男人殷勤追求下堕入情网,没用多久便嫁给了他。可婚后才发现自己错了,他不仅没有上进心,而且缺乏责任感,根本不管这个家和我们的孩子,在外边玩女人打麻将样样都来。原本为了孩子想尽量挽回,我也不想重蹈母亲婚姻失败的覆辙,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唤回他心里一点爱和责任心。没有办法,我和母亲当年一样,带着自己的孩子搬出了那个家。
离婚后我自己筹钱买了这部车开起了出租,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和爱心为儿子撑起一片天,不让他像我那样,因为家庭破裂而过早地失去了童年的快乐和亲情的慰藉。但其实在我心里,仍然期待着能有一个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,可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存在,又在何方?
遇到他真是一个奇迹,这么多年,从未对人说起的往事全都告诉了他,也许因为陌生,也许因为和他同病相怜,同为天涯沦落人的遭遇让我们有着一种无法解释的默契和投缘。想想我真的从未有过这样的舒展和放松,就这样,我们一路聊着一路开车,很快就到了他要去的地方。可他并没有下车,而是让我继续开着车和他聊着,他说他欣赏我的坚毅和重情,而原来自己和女友的缠绵更像是水面的浮萍经不起一点风雨,稍一吹打便烟消云散了。
我无法抗拒和他之间的那种吸引力,虽然我们萍水相逢。
鬼使神差般我们都改变了原来的计划,我没有继续营运,而是随他到了驻地宾馆,他也没有去原先计划好的同学处,而是在接下来的三天中和我一同游览了这座江南小城的每一个角落。这三天可以用我的一生去回忆,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我们离经叛道、轻率而不自重,但我真的没有为此后悔而有所负罪。在我们彼此需要的时候不期而遇,在合适的地方、合适的情形下我们发生了可能发生的一切,而一切又来得那么自然、那么不露痕迹,这种感觉不杂俗尘,附着一腔深情,即便一夜*也没有给我留下空气般的轻渺,张晨,你会瞧不起我吗?”
听到琳的问话,我从她所营造的叙述氛围中突然惊醒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于是,我问道:“后来呢,你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我们没有后来,也不可能有未来,我们的相交注定了这样的结局,对于彼此的生活和城市,我们只能是个过客。虽然渴望为对方撑起一片爱的晴空,能够长久驻留心中溢出的渴望,却有心而无力,我们不能……
他走的时候,我没有去送他。既然注定了不能做他的归宿,停留太多、承诺太多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,但愿他能理解。”
说到这里,电波中是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在想如何说些贴切的话结束和她的对话,确切地说,应该是她的诉说。对她来讲可能并不在意我会说什么,她只是把她生活里的一段故事叙述出来和人分享,承载了太多秘密、沮丧的生活是沉重的,或许她只是想把它说出来让人知道罢了,至于人们怎么评价怎么看,已经与她无关,那么我还能说什么呢?
但我又不能不说。
我反对一夜情和短暂的临时关系,尤其是那些曾经感情上有过创伤的人,这是一种玩不起的游戏。但和纯粹的肉欲交往相比,饱含着情的成分的相遇,应该谓之为情而不是性,这就是一夜性和一夜情的区别吧。在这个充斥着性的糜烂的欲望世界里,我们还能看到有情的存在,即便有些遗憾,还是足已让人欣慰让人感动的。因为天若有情,人便不会绝望,在沉重的生活间歇,有一点希望的闪现,那也是对人莫大的鼓励。行路疲劳的人,可以在此休整,不知道明天迎接她的,将会是什么?我想只能是祝福了,于是,我对她说:
“渴望真爱的人,最容易身陷爱的假象中,一如当年你的婚姻,在你失望的生活状态里,哪怕有人给你一点在任何恋爱中都会有的体贴与甜蜜,都会让觉得这就是人间至爱。但究竟是否适合自己,却不是由此可以判定的,作为离过婚的女人,我想这点你比我的体会更深,我也相信你和这位外地客的交往有你充分的理由,所以不想以道德的名义来评价什么。我只是在想,如果我们都能在没有尝试和体会前就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,那么也就不存在那么多的伤害和危机了,婚姻如此生活亦然。在你邂逅这段机缘后,我关心的是你以后的生活,如果今天的偶然可以成为你今后的必然,我想,我对你能说的,只有祝福了,真心祝福你,祝您幸福。”
“谢谢!”
“不客气,再见!”
不用再说什么了,也不想再多说什么,这个夜晚她一定睡得很好,希望你也一样。